斋不言_无与伦比

今天是周末

爱人

小刀
德古拉伯爵邦口吻
to教廷特使信

你有这种魔力——杀死我,再杀死你自己。

*
或许你厌弃我的爱意,我的爱语,我对你一切的奉献和付出。但是我依旧双手奉上,对你滔滔不绝的赞美。
我说:“谁也不知道你的美德,是那样的慈悲,至高无上。”
你笑着摇头,眉眼里却又充盈着教廷特使的高傲。我忍不住倾身与你亲吻。
我恨不得昭告天下,我的爱人是多么的,多么的,让人沉醉。但我不能——世人拒绝接受,他们会大叫着:“吸血鬼与教廷特使怎能相爱!”而挥舞所有可以挥舞的武器前来讨伐我们。
我便将这样的爱慕珍藏,酝酿出沸腾的永恒的血浆。我将这一捧热血埋进胸腔,从此身怀芳香。
然而,有一条恒古不变的真理——
爱情的时候有多甜,死亡的时候就有多么清苦。

*
我喜欢你放声大笑,像灿烈的阳光,透过乌云的边缘。
我喜欢你所爱的酒,你所爱的诗歌。
我拿着泛黄的纸页,在昏黄的午后为你深情朗诵。然后在烛光下给你倒一杯红酒,给我倒一杯鲜血。
那是来自我的爱人的,鲜血。
.
在无声的夜里,我赤裸上身,伏在桌案,用笔淌出了解的想象的关于你的一切。你躺在床上酣睡,我偷窥你的睡颜,比你偷窥我的肉体还要羞涩。
.
我时常同你梦中的巫女妖魔争斗,于是常留下满身的伤口。
你亲吻我身上每一处伤疤,好像这样便能治愈。
这可恶的吸血鬼啊,就去亲吻你的脖颈,直到吻出甘甜的血来。

*
后来我看着你老去死亡,你的笑声仿佛还在昨日。
我便唱了一曲哀歌。
你说你希望自己一个人死去,独自躺在墓地里。于是我孤零零地继续活着,连同你不在墓里的那一份。
我抓碎那些纸张,所有的爱都湮灭在我的指尖。在寂静的夜晚,我赤裸上身体伏在桌案上描绘自己不朽的容颜,让你被深沉的夜色淹没。

好文章

‌斋不言

这是座小城,在如今世道中尚且显得平静。
茶馆二楼甚是安静。现在正值人最多时,话语是窃窃的,仿佛怕惊扰了什么。人影在桌椅间穿梭,皮鞋或布鞋踏在木地板上,也没有多少声音。
小二端着茶盘或茶壶,或茶杯或筷子,总之忙得很,几乎不停歇的在偌大茶馆二楼中转圈,常歇下来擦一下汗,就又有人唤他。
靠窗有一位先生,面容温文眼里含笑,一袭青衫,道是儒雅,正斟了茶慢慢喝着。
他姓宋,名风阁,此时在这儿等他的学生。
宋风阁不是教书先生,他这辈子本应和教书育人这般神圣庄严的事情无关。
然而此时他确有一个学生。
姓沈名璇舟,虽不知为何人们总叫他张坡。
沈张坡。
沈张坡不曾有多么好学,但该学的东西都不会错下,他教什么马上就可以灵活运用。
宋风阁喜欢这样的人,一心只学自己要学的东西,不会多疑多问提种种稀奇古怪的问题,亦不偷懒摸鱼少学几个字,头脑聪明,他不用太费心思。
这个学生他也是欣赏的。
怎样都好,定是要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思量到这儿,他的学生出现了。
清瘦的身影一晃,就从楼梯口迈过来了,好似他腿有多长多快,看起来像位佳公子,清隽脸上浅浅勾着嘴角,三分假七分真的笑意,此时因为心中急切将要溢到表面上,倒真切了不少。
“老师,我确要同你一齐去北平?现在动身?”
宋风阁不做表示,扶一下金丝框的单片眼睛,呷一口茶:“你同家里人打过招呼吗?”
“嗨!打什么招呼,干他们何事?”
他这个学生大抵同家中关系不好,每每提起家人语气神色都是满不在乎。
“总得说一声罢,毕竟出去不知多久。”
“我可成人了。”
“虽说如此,喏,你见过多少世面。”宋风阁再不急不缓的抿口茶,小二笑着过来,沈张坡喜欢来这个茶馆,为的是这儿的花生,师徒二人是常客,也熟稔了,添了个茶杯,照惯例端来碟花生放在沈张坡面前,躬身走开。
沈张坡两根修长指头捻了花生,慢慢尝着。
宋风阁素白干净手里捏了茶杯,慢慢品着。
花生眨眼去了小半,沈张坡道:“我同家里知会一声,我们便走。”
“成,我等你。”
沈张坡再扔两颗花生进嘴里,嚼着下楼。
宋风阁等在原地,依旧不急不缓的喝茶。
“可否一坐?”声音也是压低了的,有人不待他反应,径直坐在方才沈张坡位置上,无礼极了,“荆红游。”
初见身影窈窕,坐过来摘了斗笠,近看面容清秀,是个女子。
荆红游没动沈张坡的茶,也没动沈张坡的花生,端端正正坐在那里,与他人无异,但隐隐有些大家闺秀的姿态。
但又不像。
更像曾是大家闺秀,如今故作粗鄙。
“先生要去北平,和这位小哥一起?”声音悦耳,语调沉稳,和着先生的长衫又是一番味道。
“是,与不是。”宋风阁觉得不该同穿长衫戴斗笠的人多说。江湖不江湖,读书不读书。这二者更在这般女子身上,愈发奇怪!
不多时沈张坡回来了,依旧是步伐匆匆,他刚一露头,荆红游便戴回斗笠一掸衣袖起身混入人群。
沈张坡对方才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坐回来四下张望,随后问老师:“老师,刚才有人坐过?”
“没有。”
“奇怪,我走半天这凳子还是热乎。”
“约是天热。”外面飘进几只柳絮,有只落在老师鼻尖,他略微懊恼地把它摘下来,指头一撮就不见了。
沈张坡不再言语,在安安静静的茶馆安安静静吃完一壶茶及一碟花生,他们便动身,车票早就买好,离上车还有段时间,足够他们慢慢走去。

宋风阁去北平是为了办一件事,一件大事。
然而这件事不能叫别人知道,所以他不说,沈张坡也不问,只管跟着老师学习他该学的东西。
啊,未曾说过,宋风阁是个文人,穿长衫写文章的文人。
所以写文章的文人会办什么大事呢?他不说,我们旁观者也不知道。但是不知道又有何干系呢?于是便这样不知道下去罢。
宋风阁写文章,写了很多文章,写了很多极好的文章——批判现实也好,描述美好生活也好,都是颇为触动人心的。然而没有一篇被流传或发表。宋风阁不说,沈张坡也不问缘由。
沈张坡只想同他学习写文章,像他一样将所想表达的东西写出来,还要发表出来,警醒世人。
宋风阁不发表作品,不代表他不希望自己的学生能够出声。
他何尝不想在这个社会出声,然而!
“到了。”宋风阁拍拍学生的肩膀,沈张坡睡得迷糊;再拍,眼皮挣动,有了动静;再推,完完全全醒来了。
沈张坡迷迷糊糊着跟着老师下了火车,被老师引着在人群中穿梭。其间他撞了一位叼烟斗的人,道了歉,那人是位儒雅的先生,不曾生气,亦不曾为难他。
沈张坡便欢欢快快的到了北平。
两人先在旅馆要了两间房安顿下,几天后宋风阁说,他一位朋友外出去了,房子要闲置一段时间,他们可以过去住,顺便帮忙照看,沈张坡就跟着老师搬去。
宋风阁看起来很忙碌,常常出去办事,有时几天不回,甚至口信都来不及留,不过回来无不一副轻松样子,高兴的时候还会带些北平的出名小吃回来。
沈张坡自娱自乐同时不耽误学习,常抽空去附近茶馆喝茶吃花生,看茶馆中浮生百态,微皱眉点评:“这花生不同我们那处茶馆的味儿。”其实是有些思念家乡。
不知巧合与否,他在茶馆碰见了荆红游,谈起天,觉得她见识颇多眼界广阔,且说得引人入胜,一看便知道走过许多地方,沈要跟来北平一是与家里疏远不想再待,二是为了开阔眼界增长见识好使自己文章不空洞乏力。而她举止言谈看似粗鲁无礼,实则改不掉细枝末节的习惯,沈家家风严谨,沈自幼深受熏陶,自然看得出她绝对是教养顶好的出身。
于是对这个姑娘好奇的紧,又不像宋风阁那般顾虑,来往多了,一起出门,一起逛过北平大街小巷,见识了许多新奇玩意。
宋风阁虽然不赞成与荆红游深交,但既然是沈张坡自己意愿,见功课并没有落下,遂由他去。
一日宋傍晚回家,终于办完那件“大事”,是个好结果,心情美,撑伞走在雨中小巷,雨下得倾盆,也不辜负白日那般燥热难耐。旁边转出来一只老猫,被雨打湿了毛伏贴在身两侧,不太瘦削四肢敏捷,几跳进了他的伞里——呵,原来猫也晓得在伞下避雨!
他走,伞走,猫走。
直至回到住处,老猫直接跟进了屋。
宋风阁失笑,留下它。沈张坡挺喜欢它,于是无论何时何处猫都在他旁。
照这样,似乎一切都是顺顺利利的。

许是受了风寒,也可能水土不服吃坏了东西,沈张坡来到北平的一个月后病了,食不下咽,吃什么吐什么,全依着灌药汤度日,瘦的脱了形。而宋风阁去请来郎中,开了药,以后次次亲自去抓,他不在时便托给荆红游,总不肯误了。
可是药愈来愈不管用——北平亦不太平,商人买卖少了,郎中也待不下去,抓来的药材也是越来越差,有的还得找药性相近的其他来充,自然效果不佳。
开始沈张坡还有些精神气,天气晴好时可以出去附近转转,在茶馆吃一碟花生,后来便恹恹的待在屋里,期间宋多次劝他回去,他不肯,也和老师置过气,宋顾忌他身体虚弱,加之他卯足力气含混过去,此事最终不了了之——沈张坡犟起来一向是连宋风阁这个老师都无可奈何的。但这样拖下去左右不是个办法,再后来宋的事办完,他已然下不得床,更别提远路,是想回也回不去了,却依旧怀着些乐观。宋风阁陪他滞留在北平,荆红游常来探望他,带来时下最新的报纸和消息,她口才好,说得人事都活灵活现,沈张坡听着听着,甚至忘了病痛。知道沈张坡喜欢花生,次次带来,有时她还捎些油纸包的糕点,沈张坡以前挺喜欢吃,可惜现在吃不了了,不忍拂她的意,便留下,待她走后都进了老猫肚中。
宋风阁撞见过,把猫捞走,装作生气模样:“喂坏了怎么好?”然而沈张坡了解他的老师,温文尔雅是很少生气——所以和他置气的那次就弥足珍贵。
猫在宋风阁怀里挣扎着往出爬,沈张坡笑笑,把剩下的糕点包回去递给老师,接回猫,老猫一下子温顺起来,窝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姿势睡了。
沈在床上的日子仍不荒废学习,他学,宋风阁就教。书本纸笔都堆在手边,他靠着床头撑起上身听,宋风阁坐在床边讲。
挨过一个月,沈就成了真正一个皮包骨头,浑身漫着死气沉沉,反一对眼珠子无比的亮,好似在燃他的生命!宋风阁看在眼里,心疼极了,不能替学生分担病痛,找来多个郎中都无可奈何,也是很难过。
沈自觉在床上和一个死人无碍了,除了能动动嘴动动手。于是整日想自己何时死,面上却强撑笑颜,宋和荆又何尝不知晓他心思,只是无从谈起,就日常话语中常有意无意勉励他。

沈死前回光返照几日,精神了不少,气色肉眼可见的转好,还勉强吞咽几口饭,宋风阁是清楚他真的没日子了,他自己也明明白白,荆红游却做出欣喜的模样,抱了他将要好转的念想,只盼可以出现“垂死病中惊坐起,谈笑风生又一年”的奇迹。
沈张坡最后一天。
袅袅烟雾和着穿过柳叶的风,及淅淅沥沥的雨,落进屋里,落尽了郁郁寥寥。
门外面响起窸窸窣窣的的声音,过一会儿荆红游进来,把油纸伞立在门边,先看一眼他,再去关了窗,把所有嘈杂尽数关在外头。
沈张坡已经起来了,手里拿的不是书,也不是纸笔,而是个镯子,荆红游以前是富贵人家,自然知道它的价值,更不敢随意收下。
“一直想不到什么东西合适,正好今次你来,把这个带走吧。”
“这怎么行!”荆红游嘴一撇,显然不肯。
“你总来陪我说话,带报纸带吃食,又不收酬劳,我心里总是过意不去的。”
荆红游一边眉头高高挑起,不满道:“你当我来看你是为了……”
沈张坡抬手止住她的话:“我当你是朋友才送给你,朋友之间送东西莫不是很正常?”
“你完全不清楚我是什么人,做什么事,怎么是朋友?”
“朋友就是朋友,交心即可,不干这些的。难道不是吗?”他将镯子往前递了递。
“……”荆红游红了脸,张了张嘴,“是……”
“那就收下,顺便劳烦你明天给我带个桂花糕。”沈张坡眼睛透出几分狡黠。
“好。”荆红游忙不迭应下,终于接过镯子,同时把他的桂花糕牢牢记在心里头。他们说了会儿话,荆叫他好好休憩,雨天正是睡觉的好日子,提起伞走了。
晚上宋风阁给他端了回药,沈张坡喝了,未同往常般呲牙咧嘴愁眉苦脸,反而痛快的,似有什么好事要发生。
宋风阁心里隐约明了。
在那天夜里——没准是凌晨也说不定,沈张坡死了,日上三竿时荆红游过去,还揣着油纸包,里面是沈张坡要的桂花糕。
屋里死寂死寂的,她有了不详的感觉,屏住呼吸放轻步子走到床边,一看,人已经凉了,神态安详地直挺挺躺着。她吓得油纸包脱手,又条件反射去接住。
“先生,宋先生!张坡他不好了!”
荆红游跑出去,直往宋风阁那屋,敲开了门,站在门口,话也说不出来,手里还握着油纸包。
宋知道她定是从沈张坡房间过来,心里更确定了,到沈屋去,一看,自己的学生都凉透了。
荆红游始终要哭不哭的跟在他后边,看他脸色,牙齿打战着挤出一句:“先生……”
宋风阁给她唤回魂来,温声道:“收敛衣物,送他回去吧。”
便去收拾,荆红游留下帮忙,宋将东西打包好,看了眼她手里头的可笑的油纸包,已经攥得变了形,想了想突兀道:“你可见到他的一个白玉镯子……”——宝贝的很,说是要给重要的人。
小心翼翼自怀里摸出一个红绸布包的镯子,荆红游嗫嚅道:“他予我的。”勾起往事回忆,更加伤心了。
宋风阁一点头,“哦”一声,把包裹打结系好。
昨夜下过淅淅沥沥小雨,早上分外清爽,打开窗子,草木混杂泥土的气息便扑进来,鸟雀鸣声不绝,是沈张坡喜欢的好天气。
他出钱将沈在北平葬了,带着遗物回去,火车走的那天早上老猫没跟他,也死了,是大限已至。他托荆红游去埋,自己还要赶火车。
下了火车,马不停蹄亲自把东西送去沈家。沈家人收了,也未做什么表示。
他一个人回去,整理了学生留下的草稿,以沈张坡的名义刊出去。此后去茶馆次数少了,文章也写得少了。
他再没见过荆红游。
宋风阁还是个文人,不为人知从不出声,却是个痛失爱徒的文人了。

end.


感谢大家有耐心看到这里[鞠躬]
人世八苦。
三个人的相逢再离别。
这诚然不是一篇好文章。
肉体的衰老不会让我死亡,心灵会。

第一次正儿八经的原创,求评论!

立夏

邦信邦
ooc注意
文笔渣逻辑废胡诌的憋深究

这天立夏。
是个好天。

偏爱这般懈怠的日子,风可不会同自己,卷过来卷过去呼呼索索自娱自乐着起劲。
昨夜淅淅沥沥的水痕尚有一时半会儿才消末,殷湿了旁侧枯木,褐的斑驳算不上称心,便去瞧入眼的。
那人裹一身锦衣狐裘斜卧廊下,无聊透顶,看了半晌自己双手修长白皙,带薄茧指尖捏了枝新梅——是我放下的,碾碎其上粉嫩雪瓣。碎叶旖旎,那人对着这模样默了半晌,招我靠近,我当他困乏,他却将汁液涂抹在我的唇瓣。
“好看。”他捧了我的脸。男人怎的会好看,又怎的会比他好看。我避开,眼神掠过他清亮眸子,霎那间看清自己身影。
我便也觉得自己好看。

他又笑我无理。
我自说自困顿,在廊柱下立定远眺,他伸手揽我,叫我再避,他便轻笑起来,“躲什么。”
我不答,他习以为常也不恼,只是道:“该吃鱼了。”
“嗯?”我将高高仰起的头低下,他闲适的坐起在我脚边,半个身子倾过来。大氅一角曳在泥地,他不在乎,我更不必在乎。
“狐狸吃鱼?”
“我是狐仙。”
“你哪里像个仙。”他在絮絮叨叨,我却已经想到村西河边捞鱼的事。

我是个小仙,专门侍奉这狐狸的。

此物自言狐仙,游山历水良久,山川百物无所不知,然再壮再丽之景,见多便也无趣,倦厌之时偶然捡到了我,开我灵智指化仙气作一侍从。

“村东女儿红。”他要鱼还不够,又扔来一锭银子。
“嗳。”
我倒全不会感激于他。
思筹着又该拿必定多出的钱来买些什么,布鞋踏着崎岖土路避开水洼。
早不说晚不说,偏得近要日头西沉才说。
对他喝酒我是不大好感的。
他会拥着酒坛咕哝些我听不懂的话,或者我不知道的人,然后唤我,命我擎一盏灯,四方小几,相邻两个桌沿两人各占一边,他沉沉醉在对面,酒气醺了满室,浓浓郁郁。
他狭长狐眸醉没了清明,醉没了灵动,难得见不到平日狡黠。
“春江花朝秋月夜,取酒当然不可独倾。(1)”他说那是愁。
我方记得他第一次醉酒,我问他做人如何。
“人啊……”
狐仙拖长了调子,低低沉进烛火圈笼之外,愈进愈暗的边角地界,我几乎以为他要睡着至此。
“人的生命太短暂,惊不起太大的波澜,就似蝴蝶扑上去,留不下影子。至少于我如此。”
我不懂。
我粗暴的挪开他轻浮搭于酒坛上的手,选了最方便省力气的姿势带他回屋。
他下意识调整自己身体部位在我肩头的位置,呵斥我行止不可粗鲁。
鬼才听。
你不是鬼哦。
我是仙。
他翻到前来认真用混沌双眼瞅瞅瞧瞧,含糊道:“真的?”

这狐狸又给我扯了一晚我不懂的东西,不过算不得上佳的女儿红还灌了几杯进我肚里,鱼也一大半归我。
额头欲裂,他低哑惑人的话音尚絮在耳边,我翻身,从被褥上看去,有个浑圆物体顶着我的小腹,狐仙的呼吸近到擦在我脸上。
看他的模样——好笑。
我拨开他不知不觉冒出来的绕到身前蜷成一个不大完美弧形的尾巴,绒绒长尾在我掌心抽打两下。原来狐仙真的有尾巴啊。
我同他睡在一个屋檐下,一个屋里,一张榻上。

大抵在梦。

他悠然睁眼。
“重言……你怎么在此?梦未醒,再睡会儿……”
“你认错了。”神仙冰凉指腹抹在我眉睫,咫尺间颤颤巍巍。
我也认定不是梦。
重言是谁。
呔,与我何干。
我拂开他起身,随手一扯昨夜滚至褶皱不可直视的衣物,也没指望能复展,歪歪扭扭套在身上推门冲出去。

他昨晚说的话还在耳边,伴着头痛把我的脑子翻了个底朝天。
为何仙也会痛?

“我喜欢过一个人。可是我想要认真的时候,他不在了。”
“你都说了人的生命很短暂。”
“不……”
他不耐的挥手,气我接他话茬。
我闭了嘴,听他呓语似的轻吟。
“瑟有五十弦、二十五弦,(2)有何区别呢。”
“都是一样的伤。说也说不尽。”

“你死了,呃……反正被我捡上了,神智也开了,就负责照顾我吧!便叫你雏儿。”

“你被小妖小鬼欺负了,也得同我说,我给你出头。你是我的手……呃跟班嘛。”

“喏,拿着银钱就买些喜欢的物事,我用不着你给我省钱。回头陪你去集市逛上一逛,保管有你想要的。”

一晃夏日已末,家家户户都在忙碌,仿佛偌大的村子里只有我们两个闲人。头次我心中觉到惆怅,开始回忆泉流冰下的盛夏。
其间一头鲜艳似火的长发颜色渐褪却非苍老之态,狐仙懵了半晌只说是好事,我得道更加罢了。
我摸摸满头银白似新雪的发丝,提枪出去。

提枪舞弄时无意打翻敲碎院内水缸,平日接下的水湿了一地,抬眼正看见狐仙站在廊下看我,神情莫名。
天旋地转。
他把我推进地上一层薄水中,扒开外衣探入一只微凉微湿的手,我挣扎,他便以高我一等的神力镇压,我们对视,他不容置疑的眼刀便剐在我眼中,更在心头。
“水凉。”我说。
就像他次次不管不顾扑进河流消暑而我作为旁观者的提醒一样。
说和不说没有区别。
他却迟疑了,我将脸埋进长发里,他手上劲道松了,极近的距离也拉开。
“我……吾……”(3)他似是寻摸措辞,我这小仙面色慵沉的看他,他一瞅我,又急忙撇走不知何处,起身一拍大腿,叫声,“哎呀,困了,困了。”
我撑起上身看他慌忙跌进卧房里,两扇屋门匆匆一并。
身后湿了个透彻,秋风一来着实透了个心凉。

这深秋我再未同他处一室。
分明同在一个屋檐下。

“刘邦?”
狐仙闻声回头,我伸手替他拂去肩上枯叶,给他披上绛紫大氅。
他自己剪的短发难看至极,参差不齐七零八落,我撇嘴。
“收收你的戾气。”他倒是笑了。
“我真是普通一小仙?”
他笑而不语。

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磕在抱着的手臂上。
我也不语。

四目相对,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点端倪,又要隐藏自己。
可惜这狐狸的功力比我深厚。

我不喜怀心事入睡。
睡不踏实。
夜深惊醒, 似有犬吠,披了外袍到外面四下一看,村子都睡着,水凉月光下哪家的狗对着自己的尾巴追逐。于是反身。刘邦那屋映出绒暖橘光,人影支在桌边。
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寂寞。
此时的我多了猜疑,行事亦添几分鬼祟,潜着浓墨深海的夜色摸回屋去。

我梦见我是不可一世的白龙,腾在天上。
有人在下面说了声,“我的大将军。”

喝酒缺我的席,刘邦自饮自酌,斟了半杯酒不动,竹箸在菜盘上飞快晃过,只见他嘴从未歇过。
他皱了眉认真咀嚼,头像要埋下去,埋到菜盘中,有不齐的碎发错落到脸侧。
陌生了。

这些疏远天日里,我总以为刘邦这名字颇熟。
并非建立于常年累月的相处中——是种嚼在嘴里沁出血的熟稔。
我舔舔犬齿,转身回去给自己开小灶。

一碟花生,一壶粗茶,一尾黄鱼。

尔后我伏着桌子睡得深了。却不知谁送我到榻上。
梦中我仍红发,银枪烈马,意气风发。有人唤我声“重言”。

梦醒罢,狼狈睁目,自嘲一笑。

疏远不影响我们一同找乐子。当然——刘邦次次美人在怀时我都不在场,可能啃着糕点看杂耍,可能漫无目的的在集市闲晃,倘若我们分道扬镳前同行一段路,他就溜溜达达看我买什么抢先付钱。
天气好时到茶馆听书,他跟过来。他在窗边捧了茶杯,一言不发只顾喝茶,时而两指捏起一粒粘盐花生进嘴——他一举一动都是随意,叫人看来却又优雅不失礼数。桌上吃食我一概不动,就透过人群看被围绕着的说书人摇头晃脑侃侃而谈,困了厌了便回去。两人极少交谈,即使说话也总不大像熟人,含了股子故作冷漠的尴尬刻板。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此乃汉高祖刘邦途经……”
柳絮飞到窗棂晃作团团雪球,铺了满满好似鹅毛飞雪,我捻了将将落在杯口一只,两指一撮,偌大小球便变成一丝飘落不知处。
刘邦?汉高祖?这可意外耳熟。
狐狸亦一怔,脸上闪过混杂怀念及不知所措的味道——我几乎以为错觉,他捏了几颗花生进嘴,大力咀嚼这可怜无辜的东西,假作无知无觉。
我受够了他的装傻充愣。
这显然不是对我的保护,是他自己逃避——听起来分外可笑。
“给我个解释。”他又招人向茶壶添水,分明没有去意,我不愿多待一刻,率先起身,越过桌面在他耳边轻声说了这一句。我介小仙头次壮了胆子,敢对千年狐仙如此说话。
“等你回去。”
刘邦伸手来拉我,慢了一拍,我的指尖从他掌中滑出。
狐仙的手裹一层单薄的温度,虚虚拢过来,稍纵即逝。
我挤着人走下楼,随手把刘邦那儿带来的盐粒抹到附近一人身上。
谁也不曾察觉。

刘邦浑了一身酒气回来,我在他喝酒吃饭的桌上小憩。缺腿的桌子早先被我草草垫过,还算稳。
我想我若离开必不能疏漏,刘邦虽是仙人大可不吃不喝不睡不动,无奈这个仙人偏好学人,吃喝玩乐样样不缺,适应了我照顾他的日子,不知我走后他会如何。
呸,想这甚多作孽。
喝多脚软,刘邦进屋一头栽我身上,我愣给他压醒,手忙脚乱去扶这个毛茸茸的狐仙。
“喂,你的狐狸尾巴。”喔,还有耳朵,顺手给他摘了三两朵柳絮。
“是狐……狐和狸不是……不是……嗝。”
刘邦的狐狸尾巴不会叫人都看了去罢?他怎么走回来?难为他还记路?
“别装了。”
我悠悠打个哈欠,冷漠又讽刺的笑道。
这狐狸的伎俩我都熟。
狐仙愣怔,嘴角扯了两下,醉意消弭于无形。
冷静,理智,强大,睿智,及狐仙独有的说不明道不白的气质。
这才是刘邦。

“我喜欢过一个人,与其说我想认真时他不在了,不如说他不在后我才想要认真。”
狐狸看向我。他没醉,所以眼里的我清晰,分明,不可否认无法逃避。
他怎不醉。
“我的韩将军。”
他说他是个随便做人玩玩的狐仙,没想到最后做到了皇帝。
他说他没有想要韩信死的意思,他不在乎帝王之位。
他说他一个狐仙却无法保护韩信,后悔极了。
于是他趁着韩信魂魄未散冒着天罚的危险保其魂魄并近身以仙气滋养,直至灵智重开修成一仙。
那你为何一直瞒我?
狐仙不语。
我冷笑在心里。担心我知晓一切记恨于他,但我总有一日会想起往事,所以能拖便拖?

“我们不一样。”
“……”狐仙住了嘴。
“我不是个用来替代的影子。”
“我于征战沙场打下江山没兴趣。”
“以前的事想起来,只同看戏。”
“君主,最后一次叫你。”
“你该祸害谁就去祸害谁。我们缘分当尽,你还强续,天雷不劈你劈谁?”
我使自己更痛,却不让伤口愈合。
我从不质问自心,拒绝承认这般一如那位活在过去活在刘邦心中的韩大将军。
我谁也不是。
我知我是韩信,但我不愿再重犯韩信的错误。
一次受伤,我的存在便是伤疤,伤口总还作痛。
无端挣扎更扎心,我再没法做那无忧无虑的侍从,那日子太短暂,短得我来不及注更多复杂情绪入内,而仙的时日可长着呢,难免心生怀疑如何过下日子。
那刘邦呢。韩信死后,他如何挨过去?即使只作一念想一寄托的我,抽身而去扯断最后联系,他如何?
他活该。

晃眼罢,节气早轮回数次。
缺刘邦仙气助力,我实力远不如当初增进之速,但底子算上乘,耍枪功夫不落下,游走四方也未受委屈。
山山水水刘邦大多无意说起,我边游历,边拿狐仙见识对照——些许夸大,些许贬损。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被问声“英雄姓名”,“韩信”二字嘴边打转许久生生吞下,握枪劲紧笑意牵强,开口涩然道:“……不足挂齿。”
天涯无处,我无归家,亦无名姓。
我到底何物?
一介小仙。

千山我风流,万水我无情。

天地广袤,总有行尽日。
我立树下,与险崖咫尺,寒松铮铮,凝霜冰冷,星沉做锦被换一腔暖意。今日月明。
无家无归处,总该习惯。
早先起念了断自己——我是已死之人,却因这新生是刘邦赋予,不忍彻底摧毁。
“韩信,歇了罢。”
狐仙踏虚空而来,星月皆为他大氅点缀,紫衣水深融入夜色,他一敛仙气,我竟未察觉。
他轻呓温然:“该归家了。”
中伤之言欲出,狐仙走近捧了我的脸,指腹掌心温暖,我噤声。
“瘦了。”
“还是好看。”
他似模似样端详,指尖在我唇上抹过。
我看不清他的眼。

回神罢,闻一声轻呼。
“韩信,你笑笑。”
这人!怎的如此自说自话!
气恼打个呼哨在心头转悠,刘邦已捞住我藏在背后的手,拇指在我五指上轻磨。
“你本是你。”
“春江花朝秋月夜,取酒自不当独倾。”

今夜立夏。
我是一小仙,韩大将军亡魂所化,死后仍追随君上,游历修行。

完.

(1)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白居易《琵琶行》
(2)泰帝和素女的典故
(3)不是bug,刘邦的心理变化

人老成疯,拒绝说爱

伴虎

邦信邦
瞎几把写
不是史向
ooc注意

君主是喜欢亲近大将军的。
离他们近的明眼人如是想。

韩将军自己显然是个瞎的。

春夜晴朗,白日里方淋过一泼细密小雨,星繁如沙缀在琉璃幕上,其中悬了轮朗月濡湿。
君主今日又携萧良二人,好不威风的迈进淮阴侯的宅子。
靴底踏过潮湿的青石板,引路的侍从已习惯君上时常到来,默不作声领在前面。
他微躬身在门口轻敲,低语道:“将军,是君上来了。”
“快请进!”
便推门,淮阴侯盘膝榻上,身前是一小桌案,上面摆了摞摞竹简,骨节分明的手中还握了一卷展开。
“末将礼数不周,君上见谅。”

韩信端端正正坐在那儿,烛光颇不安分地在他的脸上作威作福,光影柔化了他的棱角,也将他融入周遭的黑色空气。
刘邦俯过身瞧他,仿佛每根头发丝都写上戏谑。
“重言啊……”
韩信手中竹简哗啦啦地响,他将它合上同其他竹简堆到一边码好。
大将军锋锐的目光在张良和刘邦半隐进漆黑中的面庞轮廓上逡巡。张良浅笑着看着刘邦,要等他发话的样子,韩信伸手调整蜡烛的位置,未干的蜡油积在里面,一碗晶莹的水。不正是张良的目光吗?包含了一眼便看尽的无可奈何及少有变过的温雅。温和的视线怎能只投给刘邦一人?
然而它不会永远晶莹剔透。
有些烛泪流下来,肉眼可见的变干,混浊的凝在那,得以包藏善意亦有恶意。
韩信不大经常去揣测他人的恶意,尤其是他的君主和同僚。
“所以,君主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刘邦一手托腮,一手越过案几捏起韩信的下巴,“闭眼。”
“……”韩信照做,有修长冰凉的双手蒙上他的眼,带着丝许张良身上的香味。
他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刘邦捏住下颌的手离开了,衣料摩擦的动静不停,韩信疑惑,那只手不轻不重地盖在眼皮上,压得他睁不开眼。过了一会儿稍远处有人轻声说:“好了。”
遮掩的手放下,张良不知何时坐到他身侧偏后,刘邦和萧何站在门口,一个抱胸一个双手揣在袖中。
房间里灯火多了起来,不至照得整间明亮,比起方才微渺的光添了几分得以看清美人又分外暧昧的妙。面前的书简都消失不见。
“重言,看看如何?”
邦萧二人装作正经笑的一派虚情假意,韩信以为他们皮下藏的都是蛰伏的大笑。
只等自己出声便开怀。
佳人依次步入,小屋因此略有拥挤之感,或淡或艳的裙裾晃得韩信眼花缭乱,胭脂香味扑鼻而来,他竭力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视线在佳人们精致的脸上扫过。
他首先看向刘邦:“君主……”
刘邦率先爆发出笑声,往后萧何笑的较矜持,张良安安静静地坐在身后。韩信突然明白张良那时的眼神,明白了张良为何只看刘邦一人。
怕是一看自己便会泄露他们的意图。
放在膝上的双手攥紧,肋条却疼痛起来。韩信一本正经地对刘邦行礼道:“君主的心意重言感激不尽,但信心中已另有抉择,浪费了君主的一片好心。”
“哦?不知是哪家女子能得将军心许,若无法获取佳人芳心,可说与我们,军师和丞相都可为你出谋划策。”
刘邦眼底探究之色深郁,韩信心惊,面上做出苦笑模样:“有劳君主费心,其人……恐怕心不在我,信一介武夫,只小有谋略,出生入死是常事,着实不敢拖累人家。”
“小有谋略”?他可是记得韩信一身傲骨甚至自大,且曾经直言领兵打仗强于他刘邦。
谁能让韩信将自己身份地位才能降到如此地步?
刘邦做出惋惜之色,摩挲着下颌点头:“如此,可惜了。”
又话锋一转,“那重言便从这里几位美人中挑选,如何?她们都是颇有姿色的美人,略有才识,体贴夫君,可规矩持家亦可……”
韩信突然咳了两声,张良在桌案遮掩后摸去一手叠在他的手上,红发的大将军摇头,坦坦荡荡看与刘邦:“信感到些许疲乏,想来夜已深,未免有人想念,君主及诸位当尽快回去。”
“信心中只搁那一人,并非瞧不上各位佳人,实在是……难以自拔。”
刘邦的目光化为牛毛针细细密密扎过来,韩信又咳两声,垂下眼睛不再与他对视。
刘邦率先出去,萧何张良随后,韩信起身要送,刘邦一挥手:“不必,将军早些歇息吧。”韩信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闻言只好待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去。
屋门未关,夜风微凉,无知无觉地渗进来卷灭烛火,韩信打了个寒战,合上门拢着袖子踱回去。
伴君如伴虎。
但他难以自拔。



忘了发刚想起来诶嘿嘿
突然怠惰
猝不及防

一朝有凤兮攀云上,
浑浑从风兮破苍皇,
引颈吭歌兮巡四方。

心疼一把我的老师。
我的字真的长了翅膀。

这是个童话

邦信邦
德古拉伯爵x教廷特使
可能ooc注意。文笔渣。逻辑剧情废。

那个得胜归来的吸血鬼伯爵正抬起教廷特使的下颌,另一只手指尖伸到他的眼眶边,绕着一缕金发在宝石蓝的眼珠上方打转,半晌又颇觉无趣的放下手。
“教廷特使……”
“我不会初拥你,但是我得标记你。”你不会变成血族丧失意志,却尝的出鲜血甘美。
“我要看看神最干净最锋利的一柄枪怎样用人性抵抗肮脏的本能。”
烛光在殿堂上无力跃动,吸血鬼伯爵将他的战利品揽进怀里,以血族独有的温柔将目光钉在他脸庞,丧失了血色的苍白使人忍不住怜惜的亲吻。他也这么做了,俯身咬上特使的脖颈,舌尖用沁出的血液描摹标记的纹路。
这就是他的“猎物”啦,谁也动不得。
伯爵眉目间映出慵懒得色。
“晚安。”

韩信活着,没有变成吸血鬼。
这不一定是好事。
他在接下来的清晨——以前他这时该日复一日麻木的练习枪法——首先试探一下床头杯中的白色液体,是牛奶,藏在袖中的银针没有被扒出来,他探进液体中,没毒。他喝着牛奶叹息——银针原本是用来取人性命的。接着他开始嗅到淡淡的血腥味,源头在他自己身上,最后在后颈摸出一片血色。
他漠然盯了片刻,将之在掌心抹开。伸手拉开厚重窗帘。沐浴在初生的朝阳中,花香和着暖意。
他身上没有任何变化或不适。
“你没有被初拥。”吸血鬼的伯爵在他身后不知等到何时。
他嘴角一扯:“毕竟是个稀有的猎物。”

韩信立于阳光笼罩一隅,以一张漠然无意义的脸面展示给吸血鬼,对方就也这样看着他。
伯爵突然割开手腕,血气弥漫在阴湿空气里,特使滚动一下喉结。
“早安,特使,”鲜血从伯爵腕上滑下,蜿蜒成一条诱人的涓流。淌过青色筋脉在手臂下方将坠不坠,沙哑的嗓音蛊惑着年轻人,指尖轻抚过金色长发,“来。”
枪锋尖锐冰寒地从韩信眼瞳表面清晰刺出,似乎仇恨和愤怒再重一些,就化为实质将伯爵扎个穿透。
伯爵手腕递到韩信嘴边,正好处在阳光边缘。
细水淙流。
有那么一瞬特使动摇了,他轻轻靠近,随即——他像要跳将起来——但只是用力甩开伯爵的手。
血珠坠在地上扩散至一片暗沉蜡泪。
“啧。”伯爵将臂上血液吮进口中,钳住特使的颈子迫使他仰头,唇与唇合在一起,腥甜顺着舌尖渡过去,引着韩信吞下,指尖蘸了混着血液的涎水涂抹在他唇瓣,给特使素白脸上添一抹血色。
“真好看。”
伯爵倾身吻了吻年轻人,抱起无法适应血族血液而昏沉的人类。
坚硬鞋底敲打着光滑如镜面的大理石地板,优雅轻快的回响在大殿间,就好像怀抱恋人跳一支踢踏舞。

“有些人生来就该是被爱的。”

韩信睁眼便见到一对会叫人想起红酒醇香的优雅的眼睛近距离凝视着他。
惊怒之下他险些一枪怼上去——很可惜他的银枪不知落在了哪里,可能在现场上,可能被人捡走,不过不大可能在这儿……这个血族的城堡里。
一把铺了舒适坐垫的雕刻漂亮花纹的木椅放在床边,那对儿眼睛的主人应该坐在上面,但是此刻他上半身几乎与韩信的平行,下半身离开凳子与自己垂直。
“我叫刘邦。这是我的真名。”
“你想做什么?”特使身体尚且虚弱,眼神可不曾锈钝。
“看你还活着。”
“原来血族都是用脸看,受教。”
伯爵刻意忽视了他的嘲讽:“我叫刘邦,记住了。”
“血族的名字可以随便告予他人?”
“只你一个。”你可不算“他人”。
韩信思考这句话的涵义,伯爵坐回椅上,翘起两条修长的腿搁在床脚。
“该吃晚饭了——你。”
韩信的晚饭又是一杯牛奶和几片面包,刘邦的杯中是鲜红的液体,韩信尽量不去闻到那东西的气味。他把蓝莓酱抹平在面包片上,递到嘴边却无法勾起食欲。
伯爵做出个歉笑,把自己的杯子推过去。
“你才喝了我的血,普通食物会难以下咽。先喝这个垫垫肚子。”
再柔的烛光和黑暗都无法软化特使冰冷坚硬的轮廓。
伯爵仿若未觉,把杯子往前推,“喝啊,不然会饿。”
“还是说,你想喝我的血?”
“我不想害你因为我的恶作剧而在接下来一段时间饿着,如果你不肯喝的话,我只好像早晨那样做了,还蛮有效的,不是吗。”
韩信的脸扭曲一瞬。他拿起杯子,转到伯爵没有碰过的另一边,很好的控制手指不颤抖过于明显,细长的玻璃被捏出嘎吱的呻吟。
伯爵双手优雅的叠在下颌,架在餐桌上欣赏这一幕。
彻底摧毁一个人很简单。
他还不想太快。

韩信恢复了些力气之后就不大惧怕刘邦那些个不上台的手段,每天到了饭点就跳到城堡的尖顶上、藏在窗户外面用一根指头把自己像蜘蛛人一样挂在墙上,或者躲在某个房间的壁炉里——幸好吸血鬼的壁炉只是摆设。然后等刘邦走后吃着他留下的尚还温热的饭菜。当然银针也是要使的。
伯爵完全不鸟他,独自用餐。于是特使透过窗户看着他一点点割开牛排,扒着房顶看着他喝一口托斯卡纳葡萄酒,从壁炉溜出来躲在楼梯拐弯处看着他咬一口芦笋面包片。
他在寻找消灭这个吸血鬼的时机。
“特使。”和其他人不同,刘邦一直是用很自然的“你”来称呼韩信,忽然改变并且有意无意的加重语气,产生了一种距离感,血族伯爵和教廷特使之间的距离。
“你知道血族真名的作用。”血族的名字是一种禁忌——不同于“德古拉”这类称号,它可以使被泄露的血族受制于人,多用来役使低级血族——尤其对于贵族们,妄图知道他们的名讳是一种使他们感到受侵犯的行为。
只要韩信愿意,他就可以差遣刘邦。
但是他不觉得血族的话可信。
“你后悔告诉我了?”
“没有……好吧,是有一点。”伯爵完全不是后悔的模样。
韩信把表情拧成冷笑,向前倾身脱离阳光的庇护:“那是极好的。”

特使是教廷最锋利的一柄枪,他有能与敌人周旋的智慧,使他立于不败之地的枪法,以及对主永远虔诚的心,这柄枪所到之处战无不胜所向披靡,威名传遍四海,守护着主的子民及他们的每一寸领土,他象征着教廷的荣誉,是教廷的宝物,如今却被一只吸血鬼玷污,变成了同样嗜血的怪物。
特使笑着说,“知道吗,你有罪。”
以一种从地狱中爬出来的姿态,倔强又令人生畏。

吸血鬼伯爵显现出一种慵懒的生活态度,通常可以在舒适的座椅上找到他,此时他手中一定有一本书或一份报纸——大多是人类的作品。
“血族也要与时俱进嘛。”
而韩信很快就弄清楚伯爵领地上的一砖一瓦,熟知这领地的一切,就像他熟知自己的身体。
吸血鬼放任他随意活动,阴天时会陪他一起在外面走走,给他指点自己的江山。
韩信停在一个已经变成花坛的喷泉旁,伯爵便出声道:“这个喷泉是我从一个皇室弄来的……有一段时间了,听说它当时因为太巨大无法搬进皇宫。”
“那你如何带回来?”
“德古拉伯爵有德古拉伯爵的能耐。”
特使面色平静的看他。
刘邦笑得颇自然。
哦,差点都忘了,这是德古拉伯爵。
唯一一个让他韩信栽了跟头的家伙。
伯爵转身继续散步,特使恍若无事跟上去。

刘邦又在看报纸。
“唔……最近出现了一个水晶猎龙者。”刘邦把报纸翻得哗啦作响,
“你们人类真是越来越厉害了。”
“畏惧吗?”
“嗯?”
特使走到伯爵身后抽出并阅读他手中的报纸,等到刘邦抬起头,两条蹙起来的眉毛已经舒开,抬起一边做出“洗耳恭听”的姿态。
“我只是历任教廷特使之一,我之后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无数个教廷特使……”
伯爵抬手打断他严肃的带有威胁性的讲话,清清嗓子,“只会有你一个……对我来说,韩信只有一个,也只有你一个教廷特使我不会立刻‘处理’,还会告诉你我的真名。顺便,我最怕的是你离开我。”他意味深长的注视年轻人。
于是特使无可抑制的打了个哆嗦,粗鲁的把报纸塞进他怀里大步走开。
伯爵安静的坐在原地,把被弄皱的报纸抹平,叠好。

日子又恢复暗流汹涌的安谧——看起来是这样,就像韩信从不过问刘邦的新鲜血液是从哪里来的。
“ 每个加害者和被加害者都有他的身不由己…… ”
“你又在讲你的恶魔式黑笑话?”韩信伸手捋顺马尾,像起伏的黄金波浪。刘邦在他衣袖上捡起一根掉落的金发,夹在书里合上书页。
“你做什么?”
“扎个小人诅咒你永远爱上我。”
“我可真是怕极了。”
伯爵托腮吹声轻佻的口哨。
特使抓过一旁可怜的报纸拍到他的脸上。

刘邦是他现今遇到的唯一一个比他狡猾的对手,他们的战斗实力旗鼓相当,这个吸血鬼比他还了解人类似的,比他还了解自己一般了解他。
他在这个以城堡为中心的地界受制于人,手中仅仅攥有一个不知真假的筹码。
德古拉伯爵的真名。

韩信没有一天不是在受着煎熬。
人性与嗜血本能的对抗。
他的灵魂在嘶吼:我不要死亡!我不要痛苦!
肉体却倔强的站立,不肯折一点腰背。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普通人,只是被赋予了同他人不同的使命。
他本来不该受困于此,不该冲在危险的最前方与吸血鬼们刀剑相向,不该和德古拉伯爵做着他们心知肚明但无人点破的斗争。
他应该做什么呢?他可以是一个农夫,可以是一个商人,可以是一个神父,可以是任何身份、地位,总之不用肩负庇护所有人的责任。
看,谁也不会来救他。
看,他永远都无法逃出刘邦的控制。
于是他将自己埋在书本中,像躲进稻田的泥沼中。
直到某一本、或是某一些书,使他突然醒悟,让他跳出来。
他或许是突然有了胆量,敢去拼死一试的胆量。
他如何让血族名字发挥作用,趁他们相处,德古拉伯爵毫无防备时,利用他的名字控制住他,将银针插进他的胸腔。
这才是银针的使命。

血族的死亡意味着诅咒的解除,被圈禁的鸟儿终于得以舒展双翼摆脱其上沉积的污垢。
特使眼前开始晃动、朦胧,在陷入沉睡前听到伯爵嚼着血的歌咏。
“所有旷世的童话,凄美的爱情,都是用当事人心尖榨出的血液堆砌而成。”
韩信记得这句话,刘邦曾经念给他听。写在一张带着迷迭香的小卡片上。
特使昏倒在伯爵怀里,这个格外熟悉的场景按照剧本走下去应该是伯爵抱起特使优雅的退场。
但是伯爵做不到啦。
他只能把特使轻柔的放在地上,用绛紫的眸子凝视他。

“天黑啦,你再看我一眼。”伯爵与他的猎物额头相抵,亲吻他俊秀的眉眼,亲吻他高挺的鼻梁,亲吻他薄削的唇。
“不然你再也见不到我了,梦中也是。”
人类不会梦到已消亡的血族。
“你会忘了我的一切,我们的痛苦,我们的……”
最后的夕阳融进黑暗,伯爵残余的生机骤然消散。
特使孤零零的待在大殿中央,直至下一个日出时清醒离开。
当他的脚步迈出大殿门口,城堡便无声倒塌,不留一砖一瓦。
特使环顾一望无际的广袤平原,风将没腿的花草吹成不息的浪,将年轻人的剑眉蹙在一起,埋葬曾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人与事,拒绝诉说一切的因和果。

“……发生了什么?”

伴虎(大概是梗)

邦信

韩信端端正正坐在那儿,烛光颇不安分地在他的脸上作威作福,光影柔化了他的棱角,也将他融入周遭的黑色空气。

刘邦俯过身瞧他,仿佛每根头发丝都写上戏谑。

“重言啊……”

韩信手中竹简哗啦啦地响,他将它合上同其他竹简堆到一边码好。

大将军锋锐的目光在张良和刘邦半隐进漆黑中的面庞轮廓上逡巡。张良浅笑着看着刘邦,要等他发话的样子,韩信伸手调整蜡烛的位置,未干的蜡油积在里面,一碗晶莹的水。不正是张良的目光吗?包含了一眼便看尽的无可奈何及少有变过的温雅。温和的视线怎能只投给刘邦一人?
然而它不会永远晶莹剔透。

有些烛泪流下来,肉眼可见的变干,混浊的凝在那,得以包藏善意亦有恶意。

韩信不大经常去揣测他人的恶意,尤其是他的君主和同僚。

“所以,君主深夜来此有何要事?”

刘邦一手托腮,一手越过案几捏起韩信的下巴,“闭眼。”

“……”韩信照做,有修长冰凉的双手蒙上他的眼,带着丝许张良身上的香味。

他只听到窸窸窣窣的声音,刘邦捏住下颌的手离开了,衣料摩擦的动静不停,韩信疑惑,那只手不轻不重地盖在眼皮上,压得他睁不开眼。过了一会儿稍远处有人轻声说:“好了。”

遮掩的手放下,张良不知何时坐到他身侧偏后,刘邦和萧何站在门口,一个抱胸一个双手揣在袖中。

房间里灯火多了起来,不至照得整间明亮,比起方才微渺的光添了几分得以看清美人又分外暧昧的妙。面前的书简都消失不见。

“重言,看看如何?”

邦萧二人装作正经笑的一派虚情假意,韩信以为他们皮下藏的都是蛰伏的大笑。

只等自己出声便开怀。

佳人依次步入,小屋因此略有拥挤之感,或淡或艳的裙裾晃得韩信眼花缭乱,胭脂香味扑鼻而来,他竭力忍住打喷嚏的冲动,视线在佳人们精致的脸上扫过。

他首先看向刘邦:“君主……”

刘邦率先爆发出笑声,往后萧何笑的较矜持,张良安安静静地坐在身后。韩信突然明白张良那时的眼神,明白了张良为何只看刘邦一人。

怕是一看自己便会泄露他们的意图。

放在膝上的双手攥紧,韩信一本正经地对刘邦行礼道:“君主的心意重言感激不尽,但信心中已另有抉择,浪费了君主的一片好心。”

“哦?不知是哪家女子能得将军心许,若无法获取佳人芳心,可说与我们,军师和丞相都可为你出谋划策。”

刘邦眼底探究之色深郁,韩信心惊,面上做出苦笑模样:“有劳君主费心,其人……恐怕心不在我,信一介武夫,只小有谋略,出生入死是常事,着实不敢拖累人家。”

“小有谋略”?他可是记得韩信一身傲骨甚至自大,且曾经直言领兵打仗强于他刘邦。

谁能让韩信将自己身份地位才能降到如此地步?

刘邦做出惋惜之色,摩挲着下颌点头:“如此,可惜了。”

又话锋一转,“那重言便从这里几位美人中挑选,如何?她们都是颇有姿色的美人,略有才识,体贴夫君,可规矩持家亦可……”

韩信突然咳了两声,张良在桌案遮掩后摸去一手叠在他的手上,红发的大将军摇头,坦坦荡荡看与刘邦:“信感到些许疲乏,想来夜已深,未免有人想念,君主及诸位当尽快回去。”

“信心中只搁那一人,并非瞧不上各位佳人,实在是……难以自拔。”

刘邦的目光化为牛毛针细细密密扎过来,韩信又咳两声,垂下眼睛不再与他对视。
刘邦率先出去,萧何张良随后,韩信起身要送,刘邦一挥手:“不必,将军早些歇息吧。”韩信跟在后面走了几步,闻言只好待在原地,目送三人离去。

屋门未关,夜风微凉,无知无觉地渗进来,韩信打了个寒战,合上门拢着袖子回去。

伴君如伴虎。

但他难以自拔。

未完.

有没有人想看全文的……有的话就码

(知道没有也就是意思意思问问)

胸中无物腹无笔墨也只能写出这样的东西了……

一雨雷震动四方,霓裳佳人荡剑光。空灵绝唱珠打檐,琵琶点鼓泣废亭。噫,此间何嘈然。可闻哀民凄厉叹,城外横尸尽平沙?
行路四海又八荒,江山万里烽火延。踏遍山川且江湖,片野亡骨血肉冷。噫,此曲终成亡国音,此舞终成亡国舞!
刀断剑碎枪折戟,血沁残云马卧郊。收尸捡甲须胁息,风号鬼哭响大荒。噫,寒水寒身寒心魂,解甲归田隐山深。

独落险崖连云涌
腾风驾雾岂飖仙
高天阔地池中物
落日夕阳一砚观

为了配最后一句……大抵是说一个人在云雾里的险崖边,感觉自己像神仙一样。高天阔地不过是池中物,落日夕阳再壮观也能在一砚台中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