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言鸟forever

今天是周末

换个画风玩了下

[随笔]分手后的一个月

瞎瘠薄写,纪念指缝中抓不住又逝去的夏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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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昨夜就淅淅沥沥下了雨,挨到今天,断断续续停停下下,天一直是阴的,地一直是黑灰色。起来开了窗通风,洗漱后盛碗不冷不热的白米粥,啃了两个小玉米棒子,第二个又老又硬,没吃完就扔了,一口干了小碗的粥,回屋去,被冷气激了激,踱过去关上了窗。
虽说早知道已经入了秋,可因着睡眠不足脑子迟缓又少出门,一直不曾真正意识,这下倒是清楚记着了。
刘邦搓搓鼻子,把大裤衩子换成干干净净的长裤。
他也说不清一个夏天都穿着和韩信一起买的衣服有什么意义,毕竟对他而言那人已经是过去时了。前男友么……其实也算不上吧,谁都没提过,亦没有人承认。
反正他们现在毫无干系,你是你我是我,摘的一丝不留。

龙骨他有辣——么可爱!敲桌桌

不会画画

涩会

邦信邦
文笔渣逻辑差可能ooc
退圈文算是)

“你就是韩信?”领头的男生站在他面前,地上歪七倒八的躺了一片,周围挂彩的alpha摩拳擦掌蠢蠢欲动,只有刘邦顶着一张装模作样的小白脸人畜无害的笑。
韩信轻蔑的瞥他一眼,擦干嘴角的血迹。
“只敢群殴的家伙,不过如此。”
“能群殴何必单挑呢?”刘邦挑起韩信的下巴,见韩信退后一步甩开,面不改色的笑弯了眼睛。这是他给韩信上的第一节课。
“嘁。”韩信掰掰指节活动脖颈肩膀,发出“嘎巴嘎巴”的声音,玻璃碎片般锐利的目光无视刘邦在几个人身上巡视。
“我觉着我没得罪过你们……”
“你名声这么大,我们老大想见识见识你的实……”刘邦把那个多嘴的小弟扯着颈子掼到墙上,举手投足间好似轻描淡写。男生就那么靠着墙烂泥似的滑下去,捂着肚子缩成一只虾瘫在墙角。
“为了这种无聊的理由让我动手……”韩信稍微站直,嘴角牵出个痞笑,“你以为能就这么了了?”
刘邦摊手,理所当然道:“我是想问你做不做我小弟,顺带试试你的身手。”他随意瞟一眼,立刻有识眼色的踹了一脚地上缩成一团的男生:“这傻逼脑子有坑,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
“……”
“他有坑那你脑子有泡?”韩信双手抱胸,从兜里掏出眼镜戴上,“还是说少了点什么?”他蛮信诸葛老师那句“智商太低会传染”。
刘邦扶扶镜框,人畜无害的笑着一拳打向他的肚子,韩信抬手挡住,甩甩发麻的手腕从旁边住户的窗台上拿起给他哥张良买的奶油蛋糕。
“没什么事儿我就走了。”
“你以为就这么完了?”刘邦的小弟们堵在巷口,个个掰着拳头扭着脖子。
“我说了我想收你当小弟。”
韩信在他们这一片的社会势力中很出名,能打脑子好,是个硬骨头,见谁都不卑不亢有根筋挺着,谁都收不了他。人称“韩重言”——由此可见其重信重诺。
当时刘邦本来对他没多大兴趣,他的左膀右臂之一萧何却对这人极力推崇,于是他为了应付意思意思试探两下韩信。不过现在他感兴趣了,对这张漂亮的脸,嗯,性格也不错,合他胃口。
虽然他是alpha……不过也没关系,追到再说。

“哥,我回来了。”韩信把门上钥匙拔下来揣回兜里,张良在厨房里忙活,闻言背对着他点点头:“洗手准备碗筷等着吃饭。”
“嗯。”韩信路过沙发顺手把蛋糕放在沙发扶手上,张良回头看了眼,“给谁买的?呦,还有水果。”
“你不是说今天你生日么。”
“啊,忘了。”
韩信把外衣和裤子扔进洗衣机,“哥你有要洗的衣服没。”
“没。”
张良把菜盘子端到桌上,瓷器与实木桌面碰出“咯噔”的声音:“听说你见着刘邦了?”菜香盖过了房间里漫着的淡淡的苦荞茶和龙井混杂纠缠的香味。张良的信息素是苦荞茶味儿,而家里只有他们两个人,韩信是湿润的泥土和青草混合的味道。
张良从不遮掩后颈腺体上的齿痕,每个月有那么几天会不在家。
“应该是今天下午拦我那个紫头发?”
“嗯。”
“上来就动手,打完了要收我当小弟,”洗衣机开始嗡嗡响,韩信提高音量,“他这脑回路是怎么当上老大的。”他记得刘邦的势力还挺出名,算是地方一霸。
联合韩信回来前刘邦发的短信“一定要把这韩信弄到咱们这儿!!!肥水不流外人田!”张良猜出个大概,无奈的笑笑:“他当上老大自然是有点能力,不过脱不了流氓气罢了。”
“义气还是讲的。”
“懂得见好就收。”
“有些地方挺灵活。”
“识时务……”
“挺听他的狗头军师和龟丞相的话。”
张良噼里啪啦列了一大堆刘邦的好,其间恰到好处的补充几个无伤大雅的毛病,使得他的语言更具有说服力。
“……”
“哥你?”
“我是刘老三的狗头军师。”
韩信懵逼脸与张良冷漠脸对视。他总是有点怕这个omegle堂兄。他隐隐知道张良也混社会,但张良不说他也没问过查过。当然他也好奇过张良的alpha是谁。
“你要来的话我罩你方便点。”张良手一摊。你太浪了得把你圈到身边收住。
“……我再考虑考虑。”

刘邦的死飞今天早上坏了,原本打算和一水狐朋狗友出去兜风,一下子计划泡汤,无可奈何提着车找附近街角的老大爷修,大爷随手从身后拎出和小马扎,“时间挺长,你等着吧。”
刘邦坐不住,在街上瞎溜溜——这片儿也是他管的,就是不怎么熟悉。
路过一家洗剪吹,门口两个小孩摔卡片,旁边台阶上坐着个坐姿豪放的半袖长裤平胸扎马尾的红发女性低头玩手机。小圆卡片滴溜溜滚到刘邦脚边,他抬眼看看,正和那女生对上。哦呦我错了。
“呦,韩信?”刘邦把双手插裤兜里,韩信摘了耳机关掉屏幕,不接话,点下头算是打招呼,站起身子接过刘邦捡起来的卡片扔给小孩。
“我哥是你们的人?”
“对啊……”刘邦纳闷他的开场,配上对方不善的表情更觉得摸不着头脑。显得他把张良拐过去似的。
“那你还缺小弟不?”韩信这话说的坦坦荡荡,内里却是带些膈应。
刘邦的龟丞相萧何追到他们班找他,次数多了同学都以为萧何这个alpha在追他。看在他是良哥的(男)朋友的份上才没打他个狗吃shi——这莫名熟悉的龙井不就是标记良哥的那味儿吗。良哥你狗链呢麻烦把这货牵回去。
“缺!缺缺缺!!!”刘邦上前握紧韩信的双手,“你做我的大将军!”
韩信一惊,险些直接甩开他老大的手:wtf???

“对了,”刘邦转转眼珠,“我们在一个学校,上学还顺路,以后我们一起走怎么样?”
韩·好学生·信瞥他一眼,嘴角嘲讽的翘翘:“跟你走我是不是得每天迟到早退?”
“……”韩信是出了名的好学生,遵纪守法诚实守信自律自强……,每天早早到校准备功课,不到放学一刻绝不离校。
刘邦不得不开始考虑忍痛改掉陋习。

嗯打算退圈了
还会回来看看的

爱人

小刀
德古拉伯爵邦口吻
to教廷特使信

你有这种魔力——杀死我,再杀死你自己。

*
或许你厌弃我的爱意,我的爱语,我对你一切的奉献和付出。但是我依旧双手奉上,对你滔滔不绝的赞美。
我说:“谁也不知道你的美德,是那样的慈悲,至高无上。”
你笑着摇头,眉眼里却又充盈着教廷特使的高傲。我忍不住倾身与你亲吻。
我恨不得昭告天下,我的爱人是多么的,多么的,让人沉醉。但我不能——世人拒绝接受,他们会大叫着:“吸血鬼与教廷特使怎能相爱!”而挥舞所有可以挥舞的武器前来讨伐我们。
我便将这样的爱慕珍藏,酝酿出沸腾的永恒的血浆。我将这一捧热血埋进胸腔,从此身怀芳香。
然而,有一条恒古不变的真理——
爱情的时候有多甜,死亡的时候就有多么清苦。

*
我喜欢你放声大笑,像灿烈的阳光,透过乌云的边缘。
我喜欢你所爱的酒,你所爱的诗歌。
我拿着泛黄的纸页,在昏黄的午后为你深情朗诵。然后在烛光下给你倒一杯红酒,给我倒一杯鲜血。
那是来自我的爱人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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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无声的夜里,我赤裸上身,伏在桌案,用笔淌出了解的想象的关于你的一切。你躺在床上酣睡,我偷窥你的睡颜,比你偷窥我的肉体还要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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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时常同你梦中的巫女妖魔争斗,于是常留下满身的伤口。
你亲吻我身上每一处伤疤,好像这样便能治愈。
这可恶的吸血鬼啊,就去亲吻你的脖颈,直到吻出甘甜的血来。

*
后来我看着你老去死亡,你的笑声仿佛还在昨日。
我便唱了一曲哀歌。
你说你希望自己一个人死去,独自躺在墓地里。于是我孤零零地继续活着,连同你不在墓里的那一份。
我抓碎那些纸张,所有的爱都湮灭在我的指尖。在寂静的夜晚,我赤裸上身体伏在桌案上描绘自己不朽的容颜,让你被深沉的夜色淹没。

立夏

邦信邦
ooc注意
文笔渣逻辑废胡诌的憋深究

这天立夏。
是个好天。

偏爱这般懈怠的日子,风可不会同自己,卷过来卷过去呼呼索索自娱自乐着起劲。
昨夜淅淅沥沥的水痕尚有一时半会儿才消末,殷湿了旁侧枯木,褐的斑驳算不上称心,便去瞧入眼的。
那人裹一身锦衣狐裘斜卧廊下,无聊透顶,看了半晌自己双手修长白皙,带薄茧指尖捏了枝新梅——是我放下的,碾碎其上粉嫩雪瓣。碎叶旖旎,那人对着这模样默了半晌,招我靠近,我当他困乏,他却将汁液涂抹在我的唇瓣。
“好看。”他捧了我的脸。男人怎的会好看,又怎的会比他好看。我避开,眼神掠过他清亮眸子,霎那间看清自己身影。
我便也觉得自己好看。

他又笑我无理。
我自说自困顿,在廊柱下立定远眺,他伸手揽我,叫我再避,他便轻笑起来,“躲什么。”
我不答,他习以为常也不恼,只是道:“该吃鱼了。”
“嗯?”我将高高仰起的头低下,他闲适的坐起在我脚边,半个身子倾过来。大氅一角曳在泥地,他不在乎,我更不必在乎。
“狐狸吃鱼?”
“我是狐仙。”
“你哪里像个仙。”他在絮絮叨叨,我却已经想到村西河边捞鱼的事。

我是个小仙,专门侍奉这狐狸的。

此物自言狐仙,游山历水良久,山川百物无所不知,然再壮再丽之景,见多便也无趣,倦厌之时偶然捡到了我,开我灵智指化仙气作一侍从。

“村东女儿红。”他要鱼还不够,又扔来一锭银子。
“嗳。”
我倒全不会感激于他。
思筹着又该拿必定多出的钱来买些什么,布鞋踏着崎岖土路避开水洼。
早不说晚不说,偏得近要日头西沉才说。
对他喝酒我是不大好感的。
他会拥着酒坛咕哝些我听不懂的话,或者我不知道的人,然后唤我,命我擎一盏灯,四方小几,相邻两个桌沿两人各占一边,他沉沉醉在对面,酒气醺了满室,浓浓郁郁。
他狭长狐眸醉没了清明,醉没了灵动,难得见不到平日狡黠。
“春江花朝秋月夜,取酒当然不可独倾。(1)”他说那是愁。
我方记得他第一次醉酒,我问他做人如何。
“人啊……”
狐仙拖长了调子,低低沉进烛火圈笼之外,愈进愈暗的边角地界,我几乎以为他要睡着至此。
“人的生命太短暂,惊不起太大的波澜,就似蝴蝶扑上去,留不下影子。至少于我如此。”
我不懂。
我粗暴的挪开他轻浮搭于酒坛上的手,选了最方便省力气的姿势带他回屋。
他下意识调整自己身体部位在我肩头的位置,呵斥我行止不可粗鲁。
鬼才听。
你不是鬼哦。
我是仙。
他翻到前来认真用混沌双眼瞅瞅瞧瞧,含糊道:“真的?”

这狐狸又给我扯了一晚我不懂的东西,不过算不得上佳的女儿红还灌了几杯进我肚里,鱼也一大半归我。
额头欲裂,他低哑惑人的话音尚絮在耳边,我翻身,从被褥上看去,有个浑圆物体顶着我的小腹,狐仙的呼吸近到擦在我脸上。
看他的模样——好笑。
我拨开他不知不觉冒出来的绕到身前蜷成一个不大完美弧形的尾巴,绒绒长尾在我掌心抽打两下。原来狐仙真的有尾巴啊。
我同他睡在一个屋檐下,一个屋里,一张榻上。

大抵在梦。

他悠然睁眼。
“重言……你怎么在此?梦未醒,再睡会儿……”
“你认错了。”神仙冰凉指腹抹在我眉睫,咫尺间颤颤巍巍。
我也认定不是梦。
重言是谁。
呔,与我何干。
我拂开他起身,随手一扯昨夜滚至褶皱不可直视的衣物,也没指望能复展,歪歪扭扭套在身上推门冲出去。

他昨晚说的话还在耳边,伴着头痛把我的脑子翻了个底朝天。
为何仙也会痛?

“我喜欢过一个人。可是我想要认真的时候,他不在了。”
“你都说了人的生命很短暂。”
“不……”
他不耐的挥手,气我接他话茬。
我闭了嘴,听他呓语似的轻吟。
“瑟有五十弦、二十五弦,(2)有何区别呢。”
“都是一样的伤。说也说不尽。”

“你死了,呃……反正被我捡上了,神智也开了,就负责照顾我吧!便叫你雏儿。”

“你被小妖小鬼欺负了,也得同我说,我给你出头。你是我的手……呃跟班嘛。”

“喏,拿着银钱就买些喜欢的物事,我用不着你给我省钱。回头陪你去集市逛上一逛,保管有你想要的。”

一晃夏日已末,家家户户都在忙碌,仿佛偌大的村子里只有我们两个闲人。头次我心中觉到惆怅,开始回忆泉流冰下的盛夏。
其间一头鲜艳似火的长发颜色渐褪却非苍老之态,狐仙懵了半晌只说是好事,我得道更加罢了。
我摸摸满头银白似新雪的发丝,提枪出去。

提枪舞弄时无意打翻敲碎院内水缸,平日接下的水湿了一地,抬眼正看见狐仙站在廊下看我,神情莫名。
天旋地转。
他把我推进地上一层薄水中,扒开外衣探入一只微凉微湿的手,我挣扎,他便以高我一等的神力镇压,我们对视,他不容置疑的眼刀便剐在我眼中,更在心头。
“水凉。”我说。
就像他次次不管不顾扑进河流消暑而我作为旁观者的提醒一样。
说和不说没有区别。
他却迟疑了,我将脸埋进长发里,他手上劲道松了,极近的距离也拉开。
“我……吾……”(3)他似是寻摸措辞,我这小仙面色慵沉的看他,他一瞅我,又急忙撇走不知何处,起身一拍大腿,叫声,“哎呀,困了,困了。”
我撑起上身看他慌忙跌进卧房里,两扇屋门匆匆一并。
身后湿了个透彻,秋风一来着实透了个心凉。

这深秋我再未同他处一室。
分明同在一个屋檐下。

“刘邦?”
狐仙闻声回头,我伸手替他拂去肩上枯叶,给他披上绛紫大氅。
他自己剪的短发难看至极,参差不齐七零八落,我撇嘴。
“收收你的戾气。”他倒是笑了。
“我真是普通一小仙?”
他笑而不语。

修剪整齐的指甲轻轻磕在抱着的手臂上。
我也不语。

四目相对,都想从对方眼中看出点端倪,又要隐藏自己。
可惜这狐狸的功力比我深厚。

我不喜怀心事入睡。
睡不踏实。
夜深惊醒, 似有犬吠,披了外袍到外面四下一看,村子都睡着,水凉月光下哪家的狗对着自己的尾巴追逐。于是反身。刘邦那屋映出绒暖橘光,人影支在桌边。
千年的狐狸,万年的寂寞。
此时的我多了猜疑,行事亦添几分鬼祟,潜着浓墨深海的夜色摸回屋去。

我梦见我是不可一世的白龙,腾在天上。
有人在下面说了声,“我的大将军。”

喝酒缺我的席,刘邦自饮自酌,斟了半杯酒不动,竹箸在菜盘上飞快晃过,只见他嘴从未歇过。
他皱了眉认真咀嚼,头像要埋下去,埋到菜盘中,有不齐的碎发错落到脸侧。
陌生了。

这些疏远天日里,我总以为刘邦这名字颇熟。
并非建立于常年累月的相处中——是种嚼在嘴里沁出血的熟稔。
我舔舔犬齿,转身回去给自己开小灶。

一碟花生,一壶粗茶,一尾黄鱼。

尔后我伏着桌子睡得深了。却不知谁送我到榻上。
梦中我仍红发,银枪烈马,意气风发。有人唤我声“重言”。

梦醒罢,狼狈睁目,自嘲一笑。

疏远不影响我们一同找乐子。当然——刘邦次次美人在怀时我都不在场,可能啃着糕点看杂耍,可能漫无目的的在集市闲晃,倘若我们分道扬镳前同行一段路,他就溜溜达达看我买什么抢先付钱。
天气好时到茶馆听书,他跟过来。他在窗边捧了茶杯,一言不发只顾喝茶,时而两指捏起一粒粘盐花生进嘴——他一举一动都是随意,叫人看来却又优雅不失礼数。桌上吃食我一概不动,就透过人群看被围绕着的说书人摇头晃脑侃侃而谈,困了厌了便回去。两人极少交谈,即使说话也总不大像熟人,含了股子故作冷漠的尴尬刻板。
“大风起兮云飞扬,威加海内兮归故乡,安得猛士兮守四方。”
“此乃汉高祖刘邦途经……”
柳絮飞到窗棂晃作团团雪球,铺了满满好似鹅毛飞雪,我捻了将将落在杯口一只,两指一撮,偌大小球便变成一丝飘落不知处。
刘邦?汉高祖?这可意外耳熟。
狐狸亦一怔,脸上闪过混杂怀念及不知所措的味道——我几乎以为错觉,他捏了几颗花生进嘴,大力咀嚼这可怜无辜的东西,假作无知无觉。
我受够了他的装傻充愣。
这显然不是对我的保护,是他自己逃避——听起来分外可笑。
“给我个解释。”他又招人向茶壶添水,分明没有去意,我不愿多待一刻,率先起身,越过桌面在他耳边轻声说了这一句。我介小仙头次壮了胆子,敢对千年狐仙如此说话。
“等你回去。”
刘邦伸手来拉我,慢了一拍,我的指尖从他掌中滑出。
狐仙的手裹一层单薄的温度,虚虚拢过来,稍纵即逝。
我挤着人走下楼,随手把刘邦那儿带来的盐粒抹到附近一人身上。
谁也不曾察觉。

刘邦浑了一身酒气回来,我在他喝酒吃饭的桌上小憩。缺腿的桌子早先被我草草垫过,还算稳。
我想我若离开必不能疏漏,刘邦虽是仙人大可不吃不喝不睡不动,无奈这个仙人偏好学人,吃喝玩乐样样不缺,适应了我照顾他的日子,不知我走后他会如何。
呸,想这甚多作孽。
喝多脚软,刘邦进屋一头栽我身上,我愣给他压醒,手忙脚乱去扶这个毛茸茸的狐仙。
“喂,你的狐狸尾巴。”喔,还有耳朵,顺手给他摘了三两朵柳絮。
“是狐……狐和狸不是……不是……嗝。”
刘邦的狐狸尾巴不会叫人都看了去罢?他怎么走回来?难为他还记路?
“别装了。”
我悠悠打个哈欠,冷漠又讽刺的笑道。
这狐狸的伎俩我都熟。
狐仙愣怔,嘴角扯了两下,醉意消弭于无形。
冷静,理智,强大,睿智,及狐仙独有的说不明道不白的气质。
这才是刘邦。

“我喜欢过一个人,与其说我想认真时他不在了,不如说他不在后我才想要认真。”
狐狸看向我。他没醉,所以眼里的我清晰,分明,不可否认无法逃避。
他怎不醉。
“我的韩将军。”
他说他是个随便做人玩玩的狐仙,没想到最后做到了皇帝。
他说他没有想要韩信死的意思,他不在乎帝王之位。
他说他一个狐仙却无法保护韩信,后悔极了。
于是他趁着韩信魂魄未散冒着天罚的危险保其魂魄并近身以仙气滋养,直至灵智重开修成一仙。
那你为何一直瞒我?
狐仙不语。
我冷笑在心里。担心我知晓一切记恨于他,但我总有一日会想起往事,所以能拖便拖?

“我们不一样。”
“……”狐仙住了嘴。
“我不是个用来替代的影子。”
“我于征战沙场打下江山没兴趣。”
“以前的事想起来,只同看戏。”
“君主,最后一次叫你。”
“你该祸害谁就去祸害谁。我们缘分当尽,你还强续,天雷不劈你劈谁?”
我使自己更痛,却不让伤口愈合。
我从不质问自心,拒绝承认这般一如那位活在过去活在刘邦心中的韩大将军。
我谁也不是。
我知我是韩信,但我不愿再重犯韩信的错误。
一次受伤,我的存在便是伤疤,伤口总还作痛。
无端挣扎更扎心,我再没法做那无忧无虑的侍从,那日子太短暂,短得我来不及注更多复杂情绪入内,而仙的时日可长着呢,难免心生怀疑如何过下日子。
那刘邦呢。韩信死后,他如何挨过去?即使只作一念想一寄托的我,抽身而去扯断最后联系,他如何?
他活该。

晃眼罢,节气早轮回数次。
缺刘邦仙气助力,我实力远不如当初增进之速,但底子算上乘,耍枪功夫不落下,游走四方也未受委屈。
山山水水刘邦大多无意说起,我边游历,边拿狐仙见识对照——些许夸大,些许贬损。
路见不平出手相助,被问声“英雄姓名”,“韩信”二字嘴边打转许久生生吞下,握枪劲紧笑意牵强,开口涩然道:“……不足挂齿。”
天涯无处,我无归家,亦无名姓。
我到底何物?
一介小仙。

千山我风流,万水我无情。

天地广袤,总有行尽日。
我立树下,与险崖咫尺,寒松铮铮,凝霜冰冷,星沉做锦被换一腔暖意。今日月明。
无家无归处,总该习惯。
早先起念了断自己——我是已死之人,却因这新生是刘邦赋予,不忍彻底摧毁。
“韩信,歇了罢。”
狐仙踏虚空而来,星月皆为他大氅点缀,紫衣水深融入夜色,他一敛仙气,我竟未察觉。
他轻呓温然:“该归家了。”
中伤之言欲出,狐仙走近捧了我的脸,指腹掌心温暖,我噤声。
“瘦了。”
“还是好看。”
他似模似样端详,指尖在我唇上抹过。
我看不清他的眼。

回神罢,闻一声轻呼。
“韩信,你笑笑。”
这人!怎的如此自说自话!
气恼打个呼哨在心头转悠,刘邦已捞住我藏在背后的手,拇指在我五指上轻磨。
“你本是你。”
“春江花朝秋月夜,取酒自不当独倾。”

今夜立夏。
我是一小仙,韩大将军亡魂所化,死后仍追随君上,游历修行。

完.

(1)春江花朝秋月夜,往往取酒还独倾。——白居易《琵琶行》
(2)泰帝和素女的典故
(3)不是bug,刘邦的心理变化

人老成疯,拒绝说爱